### **开场：从AGI梦想回归应用现实** **张小瑾：** Hello Allen，先给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 **朱啸虎：** 大家好。 **张小瑾：** 这是我们近两年的第三次聊天，也是朱啸虎讲的一个“中国现实主义AIGC故事”的第三次连载。我们想持续记录你在这波AI浪潮中的观察笔记。从年初到现在，你觉得你对AI产业的判断有没有发生一些根本性的变化？有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朱啸虎：** 大家都越来越现实了。我觉得你看 Sam Altman 就知道了，今年几乎不太提 AGI（通用人工智能）了。ChatGPT 也上线了很多功能，更多都是往应用端转型的，比如说像 Pulse、像浏览器，甚至像最近刚上的群聊。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你追求 AGI 的公司怎么去做一个群聊的工具？所以我觉得大家都越来越现实了。 **张小瑾：** 你怎么看 OpenAI 今年的变化？ **朱啸虎：** 我觉得它的战略还是很清晰的。Sam Altman 作为投资人出身的一个创业者，战略的方向定位还是非常清晰的。不管你看他最新的一些应用的转型，都是非常清晰地**从周活到日活的一个聚焦**。不管是搜索还是 ChatGPT 这种 AI 的对话 Chatbot，原本都是周活型的场景。周活型的场景是很难防守大厂进攻的，但日活就不一样了，日活的场景防守的厚度会越来越深。 所以不管他做 Pulse 这种类今日头条的产品，还是像浏览器、群聊，都是在增加使用的频次，从周活到日活的一个重新的聚焦。这是非常重大的战略转折，而且是非常重大的一个变化。 **张小瑾：** ChatGPT 会成为一个新的超级入口吗？ **朱啸虎：** 会啊。它为什么要聚焦在日活上？就是想成为一个超级 App 的入口。而且群聊以后，它后面的想象空间更大。群聊建立好以后，它是不是要建立新的 Social Map（社交图谱），重新建立社交关系？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变化。那真的可能会对 Meta 有很大的影响，这至少是一个新的超级 App 的入口。 ### **资本市场与OpenAI的估值逻辑** **张小瑾：** 你怎么看它即将要上市这个事儿？ **朱啸虎：** 这个我觉得可能还是会有点早吧。虽然它体量已经很大了，但是我觉得它今天没有这个必要性。在一级市场募资还是非常容易，它三千亿（美金）的估值融资是远超募的，所以我觉得不一定有必要尽快上市。 **张小瑾：** 那为什么他们现在启动了这个筹备呢？ **朱啸虎：** 有可能吧，但我觉得这个包括体量都已经足够大了。 **张小瑾：** 你怎么看 OpenAI 的商业模式？ **朱啸虎：** 商业模式我觉得在海外市场确实用户付费的意愿还是非常强，而且粘性非常好。除非你是显著的比它要好很多，或者有很大的差异，否则它不愿意变化。这是海外C端用户特别好的地方。 **张小瑾：** 你觉得这种类 ChatGPT 的形式的产品，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终局？它是垄断型的一个市场吗？ **朱啸虎：** 所以为什么要切日活？特别重要。切日活以后粘性会更强一点。垄断可能不一定，最多也就两三家。如果你变成日活用户以后，产品最多也就两三家，就像你聊天的 App 一样，有微信、有 WhatsApp、有 Instagram、有 Messenger，可能也就那么几家。 **张小瑾：** 中国的 OpenAI 是谁？ **朱啸虎：** 说实话，我感觉豆包和千问，或者阿里的，豆包肯定是领先的。阿里最近在C端刚刚开始发力，发力稍微有点晚，但是目前看我觉得潜力还是有的。不管是千问还是蚂蚁的灵光，都是我觉得特别有亮点的。 ### **巨头混战：入口之争** **张小瑾：** 你看 Google 最近的格局突然变好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朱啸虎：** Google 说实话一直是积蓄很深的。我一直没觉得 Google 落后，Google 的产品模型我觉得做得挺好的。 **张小瑾：** 但是之前我们会说 Google 的搜索被 OpenAI 打了，OpenAI 会替换掉 Google 的搜索引擎，今天你还这么看吗？ **朱啸虎：** 没有，Google 自己革自己命也很坚决的。它自己的搜索也拥抱 AI，也拥抱得非常坚决。我觉得确实 Chatbot 对搜索的取代是特别明显的。国内我觉得现在很多用户就直接用 Chatbot 来搜索了。 **张小瑾：** 你觉得 Google 和 OpenAI 是竞争关系吗？他们最后的竞争格局会怎么样？ **朱啸虎：** 我觉得肯定是竞争关系。关键还是看谁往日活切得更坚决，在日活应用场景上走得更深。ChatGPT 现在至少我觉得有一招亮点，就是群聊。群聊这招非常漂亮，群聊以后它是不是会建立 Social Map、Social Graph，建立社交关系？这个东西就很有想象空间。而且打的是 Google 不太擅长的地方，它打的是 Meta，但这反而是能建立它自己的护城河。 **张小瑾：** 所以国外的竞争其实进入了进一步的白热化了？ **朱啸虎：** 对，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最终还是对于日活的竞争，对时长的竞争。 **张小瑾：** 国内的这个竞争态势跟国外会有不一样吗？ **朱啸虎：** 国内我觉得现在还刚刚开始。阿里刚刚发力这个C端，腾讯还没发力呢。腾讯一直是在后面跟着的，腾讯过去二十年从来没有一个是在前面烧钱去试错的，一直是等到大家打明白了，它后面才发力。然后慢慢地从后面第五第六名，搞成第三名，搞成第二名，最后造成第一名。所以国内的格局还比较早。 **张小瑾：** 我看你发小红书说千问可以硬刚 OpenAI 啊？ **朱啸虎：** 阿里我觉得模型能力是有的，然后它的C端 App 做得也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是就是稍微有点晚，但我觉得还是值得期待的。 **张小瑾：** 字节、腾讯、阿里这三家你更看好谁？在新的入口之争上。 **朱啸虎：** 目前肯定是字节领先的，豆包我觉得体验确实非常好，而且它流量优势还是很明显的。阿里我觉得肯定要重新聚焦，包括最近的财报上也是。即时零售它两头烧钱，可能是压力力会很大。即时零售是不是要重新再聚焦到 AI 的C端应用上？这对阿里是一个战略的考验。 **张小瑾：** 你怎么看阿里跟美团的战争？ **朱啸虎：** 现在看确实三败俱伤，或者京东不考虑的话，就两败俱伤吧。而且这个投入说实话意义可能不是很大，AI 的超级入口可能更有意义一点。所以千问或者灵光对阿里的重要性可能更大一些，而且这个竞争才刚开始。 **张小瑾：** 所以进入到2025年，其实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都开始了新一轮的入口之争，它不是大模型之争了，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 **朱啸虎：** 对，大家都不讲 AGI 了。往应用转，必然的就是超级入口之争，而且是日活之争，时长之争。到底哪些 App、哪些入口会真的成为下一个日活级的超级 App。 ### **技术瓶颈与Scaling Law** **张小瑾：** 我看你之前说每一个科技浪潮都重复着相似的韵律。这波应用之争，像比如说移动互联网或者互联网哪些年，他们在争夺的是哪一个入口？ **朱啸虎：** 这个还是回到类似于像微信这个超级入口。社交网络，真的是一个日活级的、而且高时长的、积累很多用户数据的这样一个超级入口竞争。如果这里面再加了社交关系在里面，那就非常强大了。ChatGPT 群聊才刚接入，显示出一点可能性，但现在还很早。不过你知道你用过 ChatGPT 群聊吗？它在群聊跑得很欢实，而且它会自己在下面鼓掌的。比如我们表扬 OpenAI，它自己会在下面点个赞，这很有意思的，一个非常拟人化的表现，是以前没有过的。 **张小瑾：** 所以你看好新的 AI 入口会替代传统的社交网络吗？ **朱啸虎：** 这个今天还很早期，还远远看不清楚。但至少是群聊这里面显示出一点可能性。以前我们发现很多移动互联网时代做社交网站，后面都加了群聊了。加了群聊以后都是日活、包括时长都显著提高的。群聊对社交网络是很重要的一个功能点。ChatGPT 它切法是不一样的，先做群聊，那反过来会不会反过去切社交网络？今天还看不出来，但是至少是一个可能性的。如果 OpenAI 要成为万亿美金的公司，肯定要切社交网络。 **张小瑾：** 你看最近 Ilya 说，过去几年 Scaling 是主旋律，只要堆算力和数据就能够提升，现在进入了研究时代，预训练数据即将耗尽，所以不能只盲目地扩大规模，而是要寻找新的配方。Ilya 的表态是不是说明 AI 的进步速度未来是不太乐观的？ **朱啸虎：** 这个其实 LeCun 一直在这么说。在时间点上大家确实都感觉到了，往前走是很艰难的了。所以大家都觉得 LeCun 想法是对的。LeCun 前面讲的时候，大家一心只想往前冲的时候，觉得 LeCun 年纪大了，是“老登”了，给年轻人泼冷水。Ilya 今天说的时候，大家就觉得这东西确实可能是对的。 **张小瑾：** 所以 Scaling Law 撞墙了？ **朱啸虎：** 过去一年当中已经很明显了。再往前面走是 Marginal Improvement（边际改善），但成本很高很高，但是前进的提升实际上很有限。 **张小瑾：** 所以技术的发展到头了吗？ **朱啸虎：** 至少在 Transformer 的架构上基本上肯定是到头了。 **张小瑾：** 对于新的一波技术周期，现在的技术水平它能够支撑一个新的浪潮的爆发吗？ **朱啸虎：** 应用今天已经开始爆发了。今年全行业涨了十几倍吧，Token 消耗量。这就证明今天这波 AI 技术在很多场景下已经足够用了。现在这个消耗量已经开始十几倍十几倍的爆发。 ### **泡沫论与“老登”的智慧** **张小瑾：** 最近很多人在讨论 AI Bubble（泡沫）。所以你在2025年的尾巴上，你有嗅到泡沫的味道没有？ **朱啸虎：** 我觉得至少三年内看不到泡沫。而且大家都在讲泡沫的时候，这个泡沫肯定是没到的。关于 AI 泡沫的讨论，它的这个悲观情绪是怎么传导的呀？我觉得是很多二级市场投资人在故意引导吧，目的就是希望回调一下。过去一两个月的回调，想为明年再进一步的爆发打好了很好基础。 而且你可以看 Token 消耗量就知道。中国 Token 的消耗量甚至比美国更快。我们现在在很多很小的公司，每天消耗几百亿 Token。OpenAI 说月消耗万亿 Token 是他的大客户了，中国每天消耗几百亿 Token 的，甚至超过万亿 Token 的公司很多的。一百万 DAU 就能消耗几百亿 Token，这个量级是很容易做到的，很多创业公司可以做到。现在我们看到就是每个 DAU 每天获客 Token 数还在增长，还在进一步增长。这量我觉得明年可能还会有很大潜力，可以进一步爆发。后面的瓶颈真的是在数据中心上，是在电力上。 **张小瑾：** 这波成本会是谁来负担？ **朱啸虎：** 国内大模型给的 Token 成本是很便宜的，价格是很低的。每天消耗几百亿 Token 成本也没多少，因为它大部分 Token 是 Input（输入），输入型 Token 本来就很便宜。如果大厂认为这个场景是有战略价值的，Token 还能进一步再打折扣，或者几乎免费地给 Token。所以创业公司是很愿意再往冲前冲。现在基本就每个 DAU 每个 Token 消耗每天差不多两毛钱人民币。而且靠广告、靠一些很简单东西就能赚回一毛钱。所以补贴量在 Token 上的成本是非常可控的。 **张小瑾：** 今天还没有到达 AI 泡沫的这个时候，那如果未来有一天有可能存在 Bubble，你觉得有可能显现的指标是什么呀？从历史的周期来看。 **朱啸虎：** 大家都不说泡沫的时候，那肯定是泡沫。比如说像去年消费行业，大家没人说我投消费的，你才投消费，我不投消费，那才是真的是最低谷的时候。真的泡沫时候，大家没人说泡沫，一心一意往里冲的时候，可能大家会想这个泡沫。 像那个 Dark Fiber 暗光纤，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铺的光纤都没人用的时候，可能就是个很好的指标。今天我觉得在 AI 这上面，GPU 卡上面，数据中心上面，是远远不够用。 **张小瑾：** 我还看到你说，你说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是“价盈分离”，2025年AI没有泡沫是“价盈同体”是吧？ **朱啸虎：** 对，收入入账确实得很快。但我觉得核心问题还是看收入，因为确实这有一个很大差别，就是美国的 AI 和中国的 AI 不一样。美国的 AI 的估值是中国的100倍。肯定有一端是错的，要么它的收入是不可持续的，要么是中国的收入被低估了。我觉得换这里面有一些背离点，后面会怎么演化，现在还不知道，还看不清楚。 ### **GPU飞轮与财务魔术** **张小瑾：** 你怎么看待现在这个所谓的 GPU 飞轮现象，比如 OpenAI 和甲骨文的互换交易，互相增大了估值和市值。 **朱啸虎：** 确实是和当年的互联网泡沫有点像。但是今天我觉得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个折旧确实我们都需要去表外化。这种都是一些上市公司的、一些会计的技巧。因为放在自己的财务报表上确实不好看，所以靠一些表外的操作，可以把财务报表做得更好看一些。但今天这个不是核心的问题，核心的问题还是这东西不管是在表外还是表内，到底够不够用，到底有没有人在用。这是核心问题。 **张小瑾：** 所以这个并不影响你的乐观情绪。 **朱啸虎：** 这不影响，这只是一个会计上操作而已。但今天确实卡是不够用的，数据中心是不够用的，这是今天最核心的点。 **张小瑾：** 你怎么看待英伟达的回调？ **朱啸虎：** 回调一下更健康啊。为了明年的进一步爆发，肯定能打一个更好的基础。 **张小瑾：** 你还持有吗？ **朱啸虎：** 我觉得应该有比英伟达更好的标的吧。 **张小瑾：** OpenAI 是个好标的吗？在现在这个时间点。 **朱啸虎：** OpenAI 我觉得三千亿这里是供不应求的，我们很多朋友都没有拿到额度。但是我觉得它未来一个很大的考验，在 C 端超级入口这端能不能站得住，能不能守得稳，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考验。但至少 Sam Altman 证明了他的战略选择，这几个产品的定义都定义得非常好。然后下面就看他是在群聊之后，会不会建立社交网络，建立社交关系。 **张小瑾：** 你怎么看 Sam Altman 这个人在今天？ **朱啸虎：** 我觉得他也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嘴上说一套，但做的是另外一套。嘴上可能说的是 AGI，但事实上做的都是在应用端。所以比较符合你的观点，投资人做的公司，这样挺好的，毕竟是对投资人、对员工、对所有人都要有交代的。 **张小瑾：** 如果给你五亿美金，现在在硅谷那几个 AI 大家伙，你会怎么布局？ **朱啸虎：** 保守的话肯定还是几个大的，谷歌、微软。 **张小瑾：** OpenAI 呢？ **朱啸虎：** 求稳的话相对还是谷歌和微软，包括苹果甚至可能相对来说更稳一些。 **张小瑾：** OpenAI 不会是你的选择？ **朱啸虎：** OpenAI 我觉得还是有些挑战。能不能站住一个C端超级入口，这个考验还是巨大的，它面对对手是不一样的。今天看不清楚。 **张小瑾：** OpenAI 会是一个泡沫吗？ **朱啸虎：** 今天我觉得谈不上泡沫吧。 **张小瑾：** OpenAI 的商业模式的盈利拐点会在什么时候？ **朱啸虎：** 我觉得它是两个部分吧。一个看它是不是还持续训练基模，那个是很烧钱的。另外一块我觉得在 Inference（推理）那端，我觉得这个是很可控的，成本包括收入，我觉得相对来说还是泡沫不大的。离盈利可能也不会特别遥远。 **张小瑾：** 刚才说的是 OpenAI，那 Anthropic 它会成为你的选择吗？ **朱啸虎：** API 的业务我不太喜欢。这个东西说实话，API 的用户是毫无忠诚度的。任何一个模型更便宜、更好，就立马全部切掉了。 ### **中国AI双雄与DeepSeek** **张小瑾：** 大家低估了 DeepSeek？ **朱啸虎：** 大家在现在还是低估了，低估了它对整个人类的一个、或者对历史的一个改变吧。我觉得十年以后大家回过来看，DeepSeek 还是对整个 AI 进程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否则我觉得今天中国的开源生态不会开源得那么坚决。如果没有 DeepSeek，很有可能人类的 AI 是被几个私有公司的 AI 模型给控制的，那对整个人类是说实话是有危险的。中国有了 DeepSeek 以后，能帮助中国的 AI 模型、AI 公司能奠定自己的长期优势。 **张小瑾：** 它有像你当时预期的那样扩展成一个安卓的生态吗？ **朱啸虎：** DeepSeek 我觉得根本没有考虑商业化，甚至没有考虑生态。它就一门心思往看，有没有 AGI，到底壁垒在哪里，一直还是在往前走。很期待它的 R2，到底会走到哪一步。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都证明了，再往前走 AGI 确实难度是非常大的。 **张小瑾：** 那如果 AGI 见顶，你对于 DeepSeek 后续发展的预期是什么样？你对他们有什么建议？ **朱啸虎：** 今天所有的开源生态肯定还是基于 DeepSeek 架构上的，包括最近国内发的几个开源模型，它的架构可能还是基于 DeepSeek 的。这个还是很有价值的。DeepSeek 我觉得他们也不需要建议吧，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梦想。 **张小瑾：** 你觉得 DeepSeek 商业化路径是什么？API 是个好生意吗？ **朱啸虎：** API 肯定不是一个好生意了。API 就象电水一样，以后越来越像一个基础设施了。 **张小瑾：** 那 DeepSeek 应该怎么商业化？ **朱啸虎：** 商业化都太远了，连生态都没考虑，这完全是没有考虑任何东西的。但是 AGI 是见顶了现在。至少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大家还不是这么认为。到今年这个时候，现在可能确实中美都觉得再往前走是很艰难的，很不容易的。至少语言模型本身已经见顶了，多模态可能还有点机会，再往前再走两步。 **张小瑾：** 你后来跟梁文锋见到了吗？ **朱啸虎：** 没有，也没问题。 **张小瑾：** 为什么国内的的大部分模型都开源了，只有字节选择闭源？你怎么看字节的闭源的路线？ **朱啸虎：** 还是一个商业化选择的问题吧。它确实本身自己的生态太丰富了，各种各样产品都有，各种各样入口都有，我觉得不开源也无所谓。 **张小瑾：** 你去年说“再过一年看看这几家大模型公司谁还在”，他们今天都在啊。但是他们开始出现了分化。现在怎么看“六小龙”？ **朱啸虎：** 现在看就证明训练基模的能力还是稀缺的。即使基于 DeepSeek 的开源架构，进一步训练基模，也是很稀缺的一个能力。它的扩散速度还是比我想象的要慢一些。因为在国内确实最难的还是商业化。因为大厂几乎都是免费给 Token，或者很低的价格给 Token 的时候，创业公司商业化的角度很难做。 **张小瑾：** “六小龙”的终局是什么样？ **朱啸虎：** 不知道，看不出来。现在大厂 Token 给得太便宜了，创业公司怎么做商业化？ **张小瑾：** 智谱和 MiniMax 都在争先上市。 **朱啸虎：** 上市不上市说实话意义不大，关键你最终是怎么样商业化。 **张小瑾：** 你觉得他们有什么更好的商业模式吗？ **朱啸虎：** 现在看不出来。因为现在确实不管是火山还是阿里，Token 给得太厉害了。目前至少我们能看到的企业，基本上都是不是火山就是阿里。而且 Token 真的给得很便宜。而且他们的模型足够好。创业公司没有大模型的生态位，很难去竞争吧。和大厂怎么竞争呢？它本身就是云服务的一部分，价格又给得非常便宜，你靠什么去竞争？它的模型又足够好。 ### **投资哲学：错开15度的“捡漏”** **张小瑾：** 大家都叫你们“老登投资人”，但“老登投资人”的好处是记忆窗口的文本长一点。作为一记忆窗口足够长的投资人，你经历过各种周期。那在今天的这个 AI 周期，你觉得跟之前有哪些共通的模式？有哪些是不可参考的？ **朱啸虎：** 我觉得太像了，真的太像。最早就从 Infra 开始，从底层的技术开始，从硬件芯片开始，到 Infra 层，然后再到应用层。每一波周期都是这样，都是一模一样的节奏。 **张小瑾：** 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朱啸虎：** 这次速度更快。可能是当年 PC 互联网的六倍，是移动互联网的三倍，这样的速度在进步。 **张小瑾：** 你觉得今天到了哪个时间点？在2025年的尾巴上。 **朱啸虎：** 我觉得这确实开始已经加速普及了。 **张小瑾：** 如果做一句总结，对于2025年，然后再做一个预测，对于2026年，你会怎么说？ **朱啸虎：** 大家已经不再谈 AGI 的梦想了，都聚焦在现实的应用层了。这是非常好的故事。而明年就是应用层真的进一步的爆发了。Token 消耗再进一步爆发以后，我的底层的架构、底层的基础设施能不能跟得上的一个考验了。这主要是对美国市场考验，中国市场我觉得相对来说问题更容易解决一些。第二就是我觉得对中国的开源生态是值得期待的。如果闭源，比如 Gemini 或者 ChatGPT 都往前走不动的时候，中国的开源生态往前进一步爆发，还是有很大潜力的。我们看到很多创业公司现在是拿比如说千问的开源小模型在做私有化部署，在做各种各样的应用，效果都非常好，成本非常低，收入爆发都非常快。 **张小瑾：** 你对技术进展是不乐观的，但是对于 AI 的继续爆发是乐观的。 **朱啸虎：** 对，非常乐观。我们看到很多的这个场景，Token 消耗量起得速度真的非常非常快，超出我的预期的。 **张小瑾：** 你今年投了哪些新的公司啊？ **朱啸虎：** 投了很多家，我们都今年特别忙。 **张小瑾：** 投了多少？ **朱啸虎：** 投了十几家吧。 **张小瑾：** 都是什么样的公司啊？ **朱啸虎：** 主要都是 AI 应用类的，然后还有一些干活的牛马机器人类的。 **张小瑾：** 你不投人形机器人？ **朱啸虎：** 对，就没场景的我们几乎不看。 **张小瑾：** 你现在还持有那种比较激进的“全面退出人形机器人公司”的观点吗？ **朱啸虎：** 这个谈没意义。而且这些都很贵很贵的。共识太集中赛道，我觉得投进去没啥意思。我们现在都是错开共识高度集中赛道，稍微偏开十五度。共识太集中的，那我们就不碰了。我们偏开十五度，比如说干活的机器人，干活的具身智能也挺好的。 **张小瑾：** 你们都干啥活？ **朱啸虎：** 很多啊。投了一个在海里洗船的机器人，做得很好。刚刚又投了一个按摩机器人也很好啊。而且还能和客户对话，“姐，我按得怎么样？要不充个值？”不仅会按摩，还能和你对话，还能做销售。 **张小瑾：** 这种机器人公司投多少钱？ **朱啸虎：** 都很便宜，性价比都非常高。和共识错开十五度啊，性价比一下子拉出来了。 **张小瑾：** 这些创始人都是什么背景？ **朱啸虎：** 都很草根的。 **张小瑾：** 见你聊多久呢？ **朱啸虎：** 都差不多半小时吧。 **张小瑾：** 半小时投了就？ **朱啸虎：** 对对对。 **张小瑾：** 除了机器人呢？AI 应用投了好多？ **朱啸虎：** AI 应用投了AI 陪伴。AI 陪伴也做得很好，我们也是聊了十几分钟，二十分钟不到就定了。也是今年投的，也涨得很好，远远超出期望了。不到半年，现在已经是这个赛道应该是比较明显头部了吧。出货量，包括这个活跃度指标，包括消耗 Token 的指标，都非常厉害。 **张小瑾：** 这个公司的护城河是什么呀？ **朱啸虎：** 这个还是就是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吧。就这么小的一个玩具，你把用户体验做得好，也很不容易的。就及把 Wi-Fi 连接好也很不容易的。 **张小瑾：** 我看也有其他的公司入局做 AI 陪伴，你觉得这个产品最后会是一个非常离散的市场吗？ **朱啸虎：** 我觉得这个就像游戏公司一样。有几个游戏公司，有一个游戏做得特别好，但也有一些其他的游戏，但它打法不太一样。 **张小瑾：** 除了这个是软硬一体，你还投了什么软硬一体？ **朱啸虎：** 干活机器人基本都软硬一体的。这十几家大部分是软件为主吧。 **张小瑾：** 软件为主的偏多一些。你怎么看拓竹？ **朱啸虎：** 做得很好啊。今年我为什么特别乐观呢？每个细分赛道上，中国创业者都是在遥遥领先。所以机会太多了。 **张小瑾：** 怎么看 Plaud（AI录音卡）呢？ **朱啸虎：** 也很好啊。虽然今天抄它的人很多，但是 Plaud 在美国的市占率非常稳定。我觉得确实中国创业者非常能打。而且基本都是中国创业者之间竞争，老外是不用想的，这种产品老外是不用想的。都是中国创业者之间竞争。你的竞争对手都在你二十公里以内。这是一波以深圳为代表的这种硬件制造的创业潮。 **张小瑾：** 你觉得机会会真的太多了。 **朱啸虎：** 太多了。 **张小瑾：** 你去深圳多不多？ **朱啸虎：** 多啊。百分之多少在深圳看项目，百分之多少在杭州看项目，百分之多少在北京看项目？都挺忙，反正就这几个城市嘛，每周跑一圈也很方便。 ### **中国供应链与出海优势** **张小瑾：** 中国的供应链优势到底有多大呀？ **朱啸虎：** 非常大。我就举个很简单例子，在越南投了一个企业，做男士运动衣啊、T恤啊，卖得非常。我让他做自然而然的衍生，卖电动剃须刀。电动剃须刀做不出来。虽然很简单，就做不出来。还得到大湾区来。成体系的供应链优势是巨大无比的。你每一个东西看上去都很简单，但它成体系啊，你有一百个零部件的时候，你就很厉害了。别人去搞就很累了。 **张小瑾：** 你怎么看待智能穿戴设备？你们投了吗？ **朱啸虎：** 我们投过一个为第三方提供解决方案的公司。这个赛道也是非常卷，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就所有的穿戴设备，包括眼镜、包括耳机、包括指环、包括手表，都肯定会 AI 化。现在所有大厂都有高度共识。所有的公司，不管是一线的、二线的、三线的，都在做自己的智能穿戴设备。竞争会非常激烈。我们做解决方案提供商，为各种各样的一二三线的公司提供我们的智能硬件的解决方案。 **张小瑾：** 还有投别的吗？ **朱啸虎：** 有些我们现在想先低调一些，等明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 **Agent与创业者画像** **张小瑾：** 你怎么看 Manus、Lovart 这些中国的 Agent 产品？ **朱啸虎：** 在用户体验上，中国的创业者肯定更能打的。 **张小瑾：** 你为什么没投这几家？ **朱啸虎：** Lovart 是我们的企业。Manus 是一开始我们对纯工具类的，我们一直还是有点顾虑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工具类一开始确实用户增长都很大，但最终都可能销声匿迹了。这种大厂或者模型公司，或者像 OS，它没有时间搞这些东西。关键是你等它腾出手来，必然亦然都会切过去的。 **张小瑾：** Lovart 生态位你觉得是稳固的吗？ **朱啸虎：** Lovart 至少它有个设计师的生态在里面。中国几乎所有的图片设计师全在 Liblib（Lovart母公司）上。它在尝试建立一个自己的生态。这生态你觉得能成为护城河，这有可能。这是我们觉得 Liblib 这个切入点还是相对来说有点护城河的。 **张小瑾：** 就是你说投什么样的 Agent 产品？现在不在巨头的叙事之下，更愿意投哪种 Agent？Manus 讲的是个通用 Agent 故事。 **朱啸虎：** 所以要聚焦，聚焦在垂直上。可能要离开大厂“三条马路”。移动互联网我们说离开大厂一条马路，AI 时代可能要离开大厂“三条马路”。或者做私有化部署。比如拿千问的 30B 的小型模型做私有化部署，然后做各种垂直应用。这里面都是有机会的。这大厂不愿意干的。 **张小瑾：** 你有看到什么样的好的垂直场景？ **朱啸虎：** 很多，今年我投了好几个，都是这种垂直场景啊。都是各种垂直 Agent，做私有化部署，做垂直 Agent。涨得都挺快的。比如去年几千万，今年一个多亿，明年两三个亿，这种速度。 **张小瑾：** 怎么判断是离大厂“三条马路”以外？ **朱啸虎：** 大厂不愿意干。这种垂直场景大厂肯定不愿意干。一个要做垂直优化，第一你要做私有化部署，第三你要去做销售，大厂一般也会找创业公司去帮他做最后的落地。 **张小瑾：** 现在很多人会说，今年的 Agent 创业感觉像当年投 App，你觉得像吗？ **朱啸虎：** 很像。所以你要知道过去为什么讲从上一个周期里面去学习很重要。哪些 App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一开始增量很大，后来没有了？太多了。比如说最简单像手电筒，一开始像安卓 iOS 端都没有的，所以一开始你做个手电筒 App 都可以有很多用户。做万年历的，做浏览器的，AI-Native 的邮件的，Mailbox 的，都有啊。当年甚至都拿了不少钱的，今天这些公司在哪里啊？对不起傅盛啊，这安卓优化大师，当年傅盛我觉得转型还是转得挺好的。 **张小瑾：** 这都是伪需求？ **朱啸虎：** 不是伪需求，这是真需求。但关键你守不住啊，你就是工具。OS 或者底层模型一开始来不及做，或者顾不上，所以给创业公司一些机会。等他们腾出手来搞这些东西很容易的。因为这这几个 App 其实就那么几个是能做到这么多 DAU 的。所以不要做工具。纯工具确实很难防守。至少我个人从上一个周期总结下来一个教训吧。 **张小瑾：** 你当时也投了？踩过这种坑是吧？ **朱啸虎：** 我们投了那个 OS 啊，想做中国版的 OS 啊。但还好后来卖给了大厂，那至少没亏钱嘛，就赚点小钱嘛。 **张小瑾：** 那在上一个周期里活下来，并且活得很好的公司，一般是什么样的特性？和走什么样的轨迹？ **朱啸虎：** 那移动互联网，你看美国是很清晰的。Amazon 还是 Amazon，Facebook 还是 Facebook，Google 还是 Google。只出来三个就是纯的移动互联网公司：Uber、DoorDash 和 Airbnb。都有一半是线下大厂不愿意干的苦活累活。中国也是，滴滴和美团都是有一段苦活累活大厂不愿意干的。抖音、快手和小红书都是因为有大厂持续的战略犯错，给出了生态位，给出了空间。你现在看 AI 这一波，看有没有大厂会持续犯错？ **张小瑾：** 有吗？ **朱啸虎：** 看不到的。中国、美国都看不到的。你根本不敢赌的。不要说一线大厂，就是二三线的公司都在 All in 啊。 **张小瑾：** 看起来 Meta 要慢一点？ **朱啸虎：** 就 Meta 犯了一些错误嘛，ChatGPT 它找到这些战略的位置去补位的。那创业公司真的不容易的。 **张小瑾：** 在中国看到这样空隙没？ **朱啸虎：** 根本看不到，根本看不到。 **张小瑾：** 所以要投大厂不愿意干的，苦活脏活的细分场景？ **朱啸虎：** 对，离开“三条马路”。 **张小瑾：** 你觉得通用 Agent？会有通用 Agent 吗？ **朱啸虎：** 肯定会有啊。但这东西关键是谁来提供通用 Agent 的服务。 **张小瑾：** 你觉得是大厂？ **朱啸虎：** 基模（公司）肯定会提供。微信肯定会提供，包括像抖音肯定也会提供啊。为什么 ChatGPT 从周活切日活切得这么坚决？就是必须切到日活去。你不是日活型的场景根本就守不住的。 **张小瑾：** 你觉得基础模型公司和这种 Agent 创业公司他们的边界会在哪里？这个生态最后会是什么样的？通用 Agent 公司和垂直 Agent 公司？ **朱啸虎：** 行业里面肯定会有很多的垂直的 Agent。而且它的场景都会不一样。比如像美国就很清晰了，像 Abridge 做医生和病人之间问诊的。要做垂直 Agent，核心你要准确率做到极致，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准确率。 **张小瑾：** 你觉得多模态会改变 AI 的生态格局吗？ **朱啸虎：** 不会，多模态也是一样，大厂还是大厂。 **张小瑾：** Nano Banana？它会干掉多少创业公司？ **朱啸虎：** 一个发布会就干掉一堆创业公司。包括像 Google Gemini 3，不需要 RAG 的。不需要 RAG 了，那一堆创业公司就没路了。 **张小瑾：** 现在创业公司的生态位是不是更难找了？ **朱啸虎：** 非常难找。尤其是你要希望做千亿美金的生态位，那几乎找不到的，不可能找得到的。假如你去找一个几十亿美金的机会，一百亿美金机会可能还有点机会，还有点可能性吧。 **张小瑾：** 百亿美金还是有可能性的？就是有饿了么的可能性。 **朱啸虎：** 对对对，还有饿了么的可能性。 **张小瑾：** 但是不一定有抖音。但抖音第一天大家也不知道它是这么大的机会啊。 **朱啸虎：** 对啊，就是啊。所以你必须是大家第一天都看不上的机会，才有可能。但是慢涨，涨个可能要“猥琐发育”三年。三年之内让别人看不明白，都觉得这是一个小机会，你才有机会这一下子都爆发起来。 **张小瑾：** 那如果对比投 Agent 和投 App，你觉得不同是什么呢？ **朱啸虎：** 我的感觉是挺像的。App 当年我就是“一条马路”就够了。那时候大厂少，那时候大厂就 BAT。现在太多了，现在太多了。巨头林立，大国小国林立。所以你在这里面找一个夹缝，你找个生态位真的太难了。 **张小瑾：** AI 时代大厂会更大吧？ **朱啸虎：** 大厂会更大是必然的。比如移动互联网时代，就是 PC 互联网时代大厂可能比十倍以上。AI 时代可能大厂又是（更大）。比如我说我觉得十万亿美金的公司肯定会出现，而且很快，可能三到五年之内就会出现十万亿美金市值的公司。甚至我觉得三年之内就会出现。大厂肯定会更大。关键是创业公司能不能出来一个一千亿美金的机会？美国可能现在千亿美金的机会会很多，可能会出来万亿美金的机会。国内能不能出来千亿美金的机会，现在我们都还是一个问号。 ### **北极星指标与创业建议** **张小瑾：** 这种应用型，这种 Agent 的公司你怎么看它的北极星指标？你看哪些指标核心？有创业者来找你，你看他哪些数据？ **朱啸虎：** 一个是增速，一个就留存。两个都很重要。 **张小瑾：** 那跟 App 的时代其实差不多？ **朱啸虎：** 一样的。它的核心逻辑是一样的。 **张小瑾：** 今年看到收入增长最快的公司是谁呀？ **朱啸虎：** 都十几倍的。当然都很小规模。大的规模可能一年涨两三倍吧。 **张小瑾：** 海外的收入增长是不是比中国度多呀？有没有反例？ **朱啸虎：** 国内也有。在小的规模上，增长快的也很多。就像我前面讲的，做 ToB 的应用的，去年几千万，今年一个多亿，明年两三个亿的，也不少企业能做到这样速度的。还是挺让我们吃惊的。 **张小瑾：** 你看移动互联网时代你们都在找可能比较大的机会，那如果 AI 时代的机变小了，作为投资人你的兴奋度会降低吗？ **朱啸虎：** 没有啊，就当年我们投移动互联网时候也是，投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大机会啊。所以当时我们投饿了么、投滴滴、投小红书，大家都不看好的。甚至我们分给别人一半额度都还没人要的。今天还是一样的。让创业公司能“猥琐发育”三年左右时间，才有机会能够长大。当然也是要有大厂持续犯错。 **张小瑾：** 其实大厂持续犯错的可能性降低了？ **朱啸虎：** 太小了。降低了一个数量级至少。现在不仅有大厂，还有很多小厂会去补位的。那真的是创业公司的机会太少了。都在动态地找自己的位置，在新机会面前。 **张小瑾：** 刚才我们说路是你“捡漏式”的投资。过去三年你是不是避开了所有的共识赛道？ **朱啸虎：** 也是不是完全避开，就是**错开十五度**。你完全避开的话，那也就基本上就没人关注了。但是错开十五度，你就会发现很多性价比很高的项目。 **张小瑾：** 十五度这个度很难拿捏？ **朱啸虎：** 对，就是。 **张小瑾：** 大模型没投，人形机器人没投。 **朱啸虎：** 基本上是，对。 **张小瑾：** 中美的投资人很多人都是在闭着眼睛投人形机器人公司。 **朱啸虎：** 我们看不懂，所以我们就避开了嘛。 **张小瑾：** 今年创业者这么难，你做投资的兴奋感还来源于什么呢？ **朱啸虎：** 一旦错开十五度，就发现很多很有意思的机会。可能没有那么性感，但是很扎实。 **张小瑾：** 过去这一年你见到最让你兴奋的一个创业项目是什么？ **朱啸虎：** 说实话挺多的。我们今年投的几个项目都很让我兴奋。比如说在海里洗船的。你真的了解一下，下去以后发现市场还是挺大的，而且这个壁垒还很高的。因为海水腐蚀性非常高，海浪很大。而且中国的海水都很浑浊，你在海水里面能够看清楚船底，然后把附着物全部清洗掉，门槛很高的。 **张小瑾：** 你现在收到一份 BP 你怎么决定见不见这个创业者？ **朱啸虎：** 就看有没有意思。我觉得很多时候还是要见面聊，你才能真的感觉到这个项目的潜力，包括人的潜力。所以有点意思的项目，我们都还是愿意见面聊一下的。 **张小瑾：** 你都是会亲力亲为地聊？ **朱啸虎：** 大家都知道我十分钟嘛。投不投都十分钟。所以我这就十分钟，如果觉得兴趣不大，十分钟结束大家也不会觉得不太好。大家都知道我是十分钟的会。 **张小瑾：** 你一个星期能见多少人？ **朱啸虎：** 挺多的。我觉得还是要多见多聊才能有感觉。 **张小瑾：** 所以你如果见到三十分钟？ **朱啸虎：** 见到三十分钟我已经很有兴趣了。 **张小瑾：** 就基本是要是要投的了？ **朱啸虎：** 基本上是，对。就是要你讲清楚，你这到底市场在哪里，你的壁垒在哪里，为什么你能成功，这些很关键的基础问题，你要想清楚。 **张小瑾：** 最意想不到的问题会是什么？ **朱啸虎：** 我基本上还是比较常见的一些问题。有些就可能和他的场景、和他的赛道有关系的。 **张小瑾：** 你现在投的创业者是几零后偏多？ **朱啸虎：** 三十多岁的多一些。 **张小瑾：** 三十多岁，九零后？ **朱啸虎：** 对，差不多。因为这些还是需要有些行业经验的。至少在这行业基本上做了五六年以上的。 **张小瑾：** 十年前是投哪一波人？ **朱啸虎：** 投 ToC 的和 ToB 的是不一样的。ToC 的可能确实是相对偏年轻一些的。ToB 的你在行业里没有一些行业经验，是不太可能的。就这一波创业者跟十年前的创业者有什么不一样？今天还有很多是 ToB 的，所以还是相对说更偏经验一些。十年前移动互联网很多大公司 ToC 的，更年轻化一些。 **张小瑾：** 什么样的创业者应该拿 VC 的钱？什么样的创业者应该不融资？ **朱啸虎：** 很多就是小而美的企业，那确实可能是拿 VC 钱没有意义的。尤其今年很多小而美的企业，你拿人民币去投资的话，可能就是五年以后就赎回。那你要想清楚，那拿 VC 钱可能就是确实没啥意义。 **张小瑾：** 多大的故事应该拿融资？ **朱啸虎：** 那今天去港股上市，我觉得相对来说标准还是比较明确的。消费企业你要至少一亿美金利润以上，能做到一亿美金利润以上，那去港股 IPO 还会比较有意义一点。ToB 的企业，像软件类的、SaaS 的，或者 AI 应用类的企业，至少得做到十亿人民币收入以上，你去港股上市，可能才会发现相对是比较好一些。这就是两个比较明确的标准。你要衡量一下你这个场景、你这个行业，能不能做到这两个标准。如果做不到的话可以不融资。尤其消费企业，可能比如说就一两亿利润的，那你融资没有意义的。 **张小瑾：** 现在 VC 对赌吗？ **朱啸虎：** 看。早期的对赌比较少，后期的对赌还是比较常见的。 ### **总结与展望** **张小瑾：** 上个季度金沙江二十周年，你们有什么复盘和总结？ **朱啸虎：** 每年都有复盘总结。我觉得还是经常要反思一下。今年确实我们感觉，过去两三年确实相对来说节奏会比较慢一些，但今年我们又开始明显加速。就是和当年移动互联网很像。就一开始一个新周期刚开始来的时候，应用确实没有 Ready，应用的机会还没有显现出来，可能那个时候确实节奏会慢一点。应用侧开始爆发的时候，那节奏开始加速。所以我们感觉和过去几个周期非常像的。 **张小瑾：** 你生活有什么变化吗？相比过去两年。 **朱啸虎：** 今年忙很多，今年忙太多了。一个投的项目多，第二我们项目的后续融资也很多。 **张小瑾：** 后续融资你们还要参与？ **朱啸虎：** 很多投资人要问我们，你们怎么看，你们有什么观点，你们要不要加注。可能要和团队也保持比较频繁地接触，看大的方向上要不要调整，然后有哪些细节要注意一下。 **张小瑾：** 但是你说应用爆发了嘛，但是好像这些项目还是很小。 **朱啸虎：** 所以对于很多大众来说，而且它很多是 ToB 的，很多人关注不到。但是从北极星指标来说，我们感觉这些项目都让我们还是很兴奋的。增长速度，包括客户留存、复购都非常好。从早期 VC 角度，它数据指标还是非常让我们兴奋的。 **张小瑾：** 但是它不是一开始就给你讲了一个很大的故事。 **朱啸虎：** 这是肯定的。讲大故事反而我不赶投。我说了，现在真的要在大众小公司当中找一个缝隙，是很不容易的。 **张小瑾：** 所以你这一年投的胆子最大的项目是谁？ **朱啸虎：** AI 玩具可能算是比较大，相对来说比较红海赛道吧。 **张小瑾：** 这个项目好像不像是你投的，因为比较情绪价值嘛。 **朱啸虎：** 我投不少情绪价值。也投不过少情绪价值的，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也投过不少情绪价值的。 **张小瑾：** 你见这个创业者当时是什么感觉？ **朱啸虎：** 我的所有问题他不仅想到了，而且都在 App 里面实现了。 **张小瑾：** 他怎么看待这个红海市场？怎么在这个红海市场里脱颖而出？ **朱啸虎：** 我觉得核心还是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虽然看去一个简单的产品，但是把用户体验做好，真的是还是不容易的。 **张小瑾：** 怎么看最近有不少的港股 IPO？ **朱啸虎：** 我觉得这是为什么今年市场活跃的很重要原因。退出渠道是通畅的，那投资人也敢投了。 **张小瑾：** 有些基金开始同时投一二级，你们会做这种选择吗？ **朱啸虎：** 我们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我们最舒服的肯定还是在一级市场。一级市场风险很大，但回报也高。最主要是风险可控，波动小。是你每天要 Benchmark（衡量基准）行业指数，和别人来做对标，你压力是不一样的。你是每天的压力。一个是相对说更长周期的压力。这两个心态是很不一样的。二级的你需要完全不一样的角度和心态。 **张小瑾：** 有没有可能 AI 这轮创业，就是对创业公司非常的不友好？最后都是大厂更大。创业者的生态位受到了严重的挤压。 **朱啸虎：** 我觉得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我觉得对早期基金来说，还是要控制规模。控制进入的成本是非常重要的。 **张小瑾：** 你现在控制到多少？ **朱啸虎：** 我们一直是控制在同一体量，基本上没有变过。两三千万，第一张支票可能是差不多这个规模的。后面做得好我们可以再继续加注。 **张小瑾：** 那还是比互联网的时候要多的。 **朱啸虎：** 也差不多吧。 **张小瑾：** 有没有一些“灯下黑”的产业？已经被 AI 改变很大了，但是我们讨论得非常少。 **朱啸虎：** 有，很多，很多。现在大家都不愿意说，不愿意让别人关注到。真的很多很多。今天中国很多创业公司每天消耗几百亿 Token，这都是大家关注不到的地方。看 Token 消耗就知道了，为什么能消耗这么多 Token？肯定场景是有价值的，有用户在用的。 **张小瑾：** 举一个例子呢？ **朱啸虎：** AI 陪伴玩具。大家看着很不起眼，但是 Token 消耗量很大。就是我觉得人和 E 人真很不一样。有些人确实很喜欢这种陪伴玩具，肯定是 I 人喜欢。 **张小瑾：** 很多公司都还不大，但是 Token 消耗量都让我很吃惊的。不需要很高的数据就达到这个效果，数据飞轮的壁垒实际上很小。 **张小瑾：** 你对于人的审美现在发生变化没有？喜欢什么样的创业者？ **朱啸虎：** 我们还是差不多吧。我觉得这个很难改变，核心还是得把这个事情想清楚。 **张小瑾：** 什么样的创业者是你见了一次就不见第二次的？ **朱啸虎：** 就不太诚实的。我就觉得这种他说活就是很明显在迎合你的，他觉得你在喜欢什么东西，他就改变讲述的方式和讲述的故事。你可以看出来是吗？肯定能看出来。 **张小瑾：** 今天的 VC 共识太集中了。美国基金在一些投资策略上发生一个变化，就是他们更相信集中仓位下重注。你觉得你们有发生这样的变化吗？ **朱啸虎：** 这个都是 VC 赚钱，肯定是要靠你在命中的企业上能有足够的股份比例，你才能赚钱。上个星期在香港开 AVCJ，很多 LP（有限合伙人）就在抱怨，这一周期 GP（普通合伙人）的共识太集中了。所以每个项目上都是 Club Deal（俱乐部交易），十几家基金一起投，每个股份比例都很小。那么怎么赚钱？GP 如果赚不了大钱，LP 也很不开心。而且投部 VC 好像差不多，而且 Portfolio（投资组合）差不多的。对 LP 来说也没有分散风险，而且每家的比例都很小。这个周期很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共识太集中了。 **张小瑾：**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朱啸虎：** 我觉得过于审美一样了吧。所以我们就在期望有点差异化，稍微偏离十五度。我们也不偏离太多，那其他人为什么不偏离十五度？为什么要做一个共识性的选择？我不知道。这样共识选择是最容易的嘛。而且现在也没有轮次之分了，大家去抢最源头，最最早的轮次。对，什么 A+++、Pre-A+++，好无数个加在后面。 **张小瑾：** 你跟你其他同行讨论过这个问题没有？ **朱啸虎：** 这个要很长的话题了。 **张小瑾：** 大家会说 VC 可能就是靠共识赚钱，因为需要有人不停地给你接盘。 **朱啸虎：** 这又是一个话题。就是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时代，有共识最终都能证明能商业化的。虽然有些共识当初都是被人嘲笑的。比如说一开始互联网被嘲笑是眼球经济，但后面证明只要有眼球都能商业化的。甚至当年共享单车、共享充电宝都被嘲笑，但后面证明都是能够商业化的。在当时共识和商业化可能有点脱节，但最终是能赶上去的。那今天我觉得有些共识确实和商业化可能是差得很远，可能商业化很难赶上去的。这是一个风险点，这很大风险点。一直实现不了的话，那共识就是个泡沫。如果商业化一直实现不了，那现了是，那定是，那进去的人怎么办？那我不知道。所以为什么我们一直讲，你到底强调你商业化在哪里，你在哪里肯定有商业化。 **张小瑾：** 这些大模型公司像上一轮周期的哪些公司？ **朱啸虎：** 我觉得和“四小龙”很像的。甚至比“四小龙”更差。“四小龙”当年商业化不是问题，只是很快大家技术都赶上去了，所以它毛利很低。今天可能真的连商业化都不容易。而且“四小龙”那些生意大厂都不太愿意干的。今天基础模型大厂都在拼命 All in。所以其实这几年火的项目也就这么几个。大模型的、Manus、人形机器人的那一波公司。你都觉得有可能会是泡沫？这不好说，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你说的。我只说我们这几个赛道的共识都太集中了。所以我们只是要偏离十五度，我们离开这个共识太集中赛道。 **张小瑾：** 为什么今天 VC 共识这么高？ **朱啸虎：** 对标美国。因为美国这几个赛道都很火，而且美国这几个赛道商业化都做得很好。 **张小瑾：** 美国是高度共识？ **朱啸虎：** 对，美国也是高度共识。 **张小瑾：** 但是你觉得他们共识是有道理的？ **朱啸虎：** 他们商业化是可以的。他们因为 OpenAI 这些，他商业化都做得很好。 **张小瑾：** 那中国公司会不会是时间没到？ **朱啸虎：** 我不知道。所以大家要看嘛，要让时间告诉我们，最终结果会怎么样。 **张小瑾：** 你有语重心长地警告过什么同行吗？或者劝告过什么同行吗？ **朱啸虎：** 不敢警告。大家都会交流交流。 **张小瑾：** 你之前的言论有哪些是被打脸过的？ **朱啸虎：** 没有，我们确实还是错过其他的，比如 EV（电动汽车）。主要我们以前吃过亏，上过当。提前时间太早布局了，投了比整个周期早了五年，亏了很多钱。我们有有过教训了，所以后来真的周期起来的时候，我们反而不敢投了。 **张小瑾：** 你觉得现在大模型和人形机器人是属于这种类型吗？ **朱啸虎：** 我们不知道。只有时间才能告诉我们。 **张小瑾：** 今年有什么你人生中的 GPT-4 时刻没有？ **朱啸虎：** 我觉得 ChatGPT 是让我震撼的。一个是它的 Pulse，这个产品想太好了，我觉得这个 AI 版的今日头条。这个群聊也是让我出乎想象的，而且它这群聊做得很好。我把公司的那个群放到 ChatGPT 里面去，它可以帮我们总结过去讨论的东西，这东西非常好。这个用户场景它定义想象得特别好。包括 Sora，Sora 也定义得很好。 **张小瑾：** 然后你说你不配置 OpenAI。 **朱啸虎：** 它确实就是做 0 到 1，它这个东西都想得特别好。哇，我觉得可以这么定义这样的产品场景。但它能不能守得住是另外一个问题。 **张小瑾：** 这是你很大的困惑？ **朱啸虎：** 对对对。 **张小瑾：** DeepSeek 适合走 Follow 这条路吗？ **朱啸虎：** DeepSeek 一开始就没有走这条路。它根本没有考虑 DAU 的事情，它根本没有有考虑用户体验这些事情。 **张小瑾：** 我就说它可以转向去考虑吗？ **朱啸虎：** 那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思路，完全不一样的 DNA 和运营。所以为什么我对 OpenAI 能不能守得住，还有困惑。这个需要完全不一样 DNA 和运营的经验。 **张小瑾：** 如果 OpenAI 出现一个临界点，你觉得它可能在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我一定要下注了？ **朱啸虎：** 它的社交网络建立起来了。那这个就厉害了。它如果通过群聊反过去建立社交网络，社交关系了，这个壁垒就非常深厚了。那 Meta 就真的危险了。 **张小瑾：** 你觉得今年再去冲 SOTA 模型，冲排名还重要吗？ **朱啸虎：** 没有意义。很多场景不需要 SOTA 嘛。需要 SOTA 干嘛？我需要性价比，我需要适合这个场景的模型。对很多场景来说，千问的 30B 小模型是最好的。成本很低，准确率很高。根本不需要 SOTA，30B 小模型对很多场景就足够用了。 **张小瑾：** 而且今年似乎就是 SOTA 模型的排名变化更巨大了，Google 也追上来了。 **朱啸虎：** 对，你花几亿美金去训练一个领先一个月都不到的 SOTA 有啥意义。 **张小瑾：** 所以 SOTA 模型不应该成为这个公司的指标。 **朱啸虎：** 对创业公司肯定是没有意义的。对大厂来说可能还有点意义，因为它本身要提供云服务，基础模型对云服务肯定是有价值的。创业公司应该这还是主要看日活和留存。 **张小瑾：** 对，是。 **张小瑾：** 对2026年还有哪些预测？ **朱啸虎：** 我觉得 Token 消耗肯定会进一步爆发。 **张小瑾：** 这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 **朱啸虎：** 那很多场景都会很有意思。然后关键是对美国来说，就是数据中心电力怎么跟上去。所以我认为觉得真的对中国创业者说，就是抓住机遇，全速前进。未来几年，对中国创业者太好的机会了。不要去想大的机会，就在夹缝中找出一个生存的空间。 **张小瑾：** 那他大概率也不需要融资。 **朱啸虎：** 也不一定啊，你还是需要钱的，早期的钱还是需要的。 **张小瑾：** 什么样的项目应该来找你？ **朱啸虎：** 就是场景想得很清楚的，用户在哪里想得很清楚的，怎么做想得很清楚的，这种是我最喜欢创业者。讲宏大叙事的是我最不喜欢的创业者。 **张小瑾：** 你听过最宏大的叙事是什么？ **朱啸虎：** 那太多了。很多就很离谱的。 **张小瑾：** 现在的 VC 你觉得九五后、零零后有会吗？ **朱啸虎：** 有机会啊。机会还是很多。我们几个年轻人非常激动。今年投了好号好项目。 **张小瑾：** 是吗？ **朱啸虎：** 对，他投了一个项目，今年一年做了三轮加轮。那肯定对于年轻人来说，是非常激动的一个事情。 **张小瑾：** 因为在大模型投资时候，其实都是 GP 在投嘛。没有年轻投资人什么事。 **朱啸虎：** 我们还是鼓励年轻人出手的。 **张小瑾：** 对年轻投资人有什么建议吗？在今天这个时代之下。你觉得 VC 还是一个好的职业吗？ **朱啸虎：** 核心还是要有自己的观点。不要人云亦云，不要大家追什么热点你都是追热点，那你是没有价值的。你要有自己的观点你才有价值。 **张小瑾：** 你对明年投资机会怎么看？ **朱啸虎：** 说实话我是很乐观。就像两年前在投中的会上，我说是“留在牌桌上”，今天我是“抓住机遇，全速前进”。机会真的太多了。在每一个细分赛道上，中国创业者都在领先。机会太多了。 **张小瑾：** 你今年去美国多不多？ **朱啸虎：** 多啊，我下礼拜还去美国。 **张小瑾：** 你觉得中美现在的创业生态有什么不一样？ **朱啸虎：** 中国的中国人和在美国的中国人，在创业。所以我为么去美国多，也是去聊在那在美国的中国人。我去请斯坦福的中国学生又去吃饭。我们投了很多斯坦福的博士士。然后这次要单独请商学院的学生再吃一次饭。 **张小瑾：** 你觉得中美 AI 的差距在扩大还是在缩小？ **朱啸虎：** 还是有点差距，但差不多吧，就还是稳定在三到六个月吧。至少不再扩大了。我觉得在未来几年是有机会能够缩小的。只要这个差距在缩小，我觉得中国的开源生态肯定会领先的。所以我特是特别看好，比如说明三到五年以后中国的开源的 AI 生态。 **张小瑾：** 其实我们今天聊完，我还是觉得有很多的不确定性。那你觉得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你非常确信的几点是什么？ **朱啸虎：** 那关键是时间点。我觉得要看，如果一两年可能有很多不确定，但你拉长长到五到十年，我是特别相信中国的开源 AI 生态的，肯定会遥遥领先的。而且中国的 AI 比如十年以后，中国的 AI 肯定领先美国，因为美国的数据中心、美国电是跟不上的。你的算法的赶上，包括模型的赶上，都要比建数据中心、建电要容易的多得多，尤其在美国，建核电站很麻烦的。中国的 AI 会超过美国，然后中国的开源生态会超过美国。 **张小瑾：** 如果拉长十年的周期来看。 **朱啸虎：** 那中国的国力肯定是领先美国的。公众号讲过一篇文章我觉得特别赞同，中美已经擦肩而过了。 **张小瑾：** 对于创业者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朱啸虎：** 中国创业者的机会太多了。所以以我们今年很兴奋很忙，真的是任任何一个国家都有机会，都有中国创业者的机会。 **张小瑾：** 你今年典型的一天是什么样的？ **朱啸虎：** 就喝茶聊天啊。 **张小瑾：** 多密集？ **朱啸虎：** 不一样。反正我喜欢某几天，集中安排会议。然后有几天就专门的看看文章、休息、想一想。 **张小瑾：** 出多少差？ **朱啸虎：** 挺频繁，今年很频繁。飞不动了，所以这次美国回来我就想休假了。 **张小瑾：** 休假了。 **朱啸虎：** 对，差不多了，今年差不多了。 **张小瑾：** 最近看了什么新的电影电视剧没有？ **朱啸虎：** 飞机上看剧比较多。最近 Apple TV 有个剧很有意思，是一个人类感染了一个外星病毒，绝大多数人意识都统一了，记忆都统一了，都共享了。然后就剩下十二个人是没有被统一的，然后在想怎么解救人类。 **张小瑾：** 随着 AI 发展这一幕会不会成为现实？ **朱啸虎：** 这是另外一个概念，就是人类的共同意识。 **张小瑾：** 有打游戏吗还？ **朱啸虎：** 打啊，打啊。 **张小瑾：** 那时间还没有特别忙。 **朱啸虎：** 手机游戏打个《王者荣耀》，你当中抽个半小时二十分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