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城”的天空永远是一块被精确调色的灰幕，既不刺眼，也无惊喜。阿哲摆弄着一个从废弃区偷偷捡来的旧传感器的内部零件，指尖沾满了油污。莉娜在一旁皱着眉，擦拭着刚领到的崭新数据板——这是为了明天的岗位分配做准备。 “阿哲，你又在弄这些没用的东西，”莉娜忍不住开口，“分配中心马上要更新最终模拟评分了，你应该去看看，或者再做几套‘社会适应性’测试题，争取拿个好点的预期。” 阿哲头也没抬，嗤笑一声：“预期？莉娜，那些数字游戏有什么意义？系统说你有价值，你就真的有价值了？它说你适合去拧螺丝，你就天生该去拧螺丝？”他捏起一个微小的齿轮，“这东西，在系统眼里是垃圾，但只要找对地方，它就能让一台机器重新转起来。” “可我们活在系统里，阿哲！”莉娜提高了音量，“规则就在那里，我们只能去适应。你总说这些……这些‘系统外’的东西，有什么用？明天，决定我们去哪里的，是数据板上的评分，不是你修好了多少废铜烂铁！”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不然呢？去七区挖矿石吗？” 阿哲沉默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当然知道七区，那是所有“低适应性”或“低价值”个体的归宿。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股执拗的火焰。他不相信人的未来，只能由一串冰冷的代码决定。 --- 第二天，分配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前，气氛压抑而紧张。莉娜紧紧攥着自己的数据板，屏幕上她的名字闪过：“莉娜·B739 – 纺织三厂，数据核对员。” 她松了口气，虽然不是最好的岗位，但稳定、安全，在室内工作。这验证了她的想法：只要不惹麻烦，按部就班，总能过得去。她看向阿哲，想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却发现他正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阿哲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阿哲·K502 – 废弃物回收七区，高危物质处理助理。” 莉娜倒吸一口凉气。“七区……怎么会……”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也许可以申诉”，或者“七区也有晋升机会”，但话到嘴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看着阿哲，那个一直以来都显得与这个“和谐城”格格不入的青年，此刻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莉娜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混合着同情与长久以来的规劝：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阿哲缓缓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似乎笑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彻底耗尽了力气的疲惫和无奈： “那我们就不要玩他们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