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窗边，对着一幅刚起了稿的油画出神，画布上是他一直想画的城市边缘，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和顽强的生命力，笔触粗粝而直接。不远处，他的儿子阿枫，正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为一个大品牌的联名款设计包装画插画。屏幕上，鲜亮的色块和程式化的吉祥物图案，与品牌Logo完美融合。 “那个项目……他们满意吗？”陈默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阿枫挪了挪鼠标。“基本定了。就是甲方要求把主色调再调亮一点，更‘年轻化’，还有，吉祥物的表情要更‘萌’。”阿枫顿了顿，“爸，我知道您不喜欢这种。但这单子很大，报酬很可观，平台给的曝光也是顶级的。” 陈默转过身，看着阿枫屏幕上那个几乎失去灵魂、只剩下讨巧外壳的吉祥物。“你最初给我看的草图，不是这样的。那时它还有点意思，有点你自己的东西在里面。” “没办法啊，爸。”阿枫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平台方和品牌方都有数据，他们知道什么样的东西转化率高，什么样的设计用户‘喜欢’。按他们说的改，才能通过，才能有下一个机会。”他指了指屏幕，“这只是工作，是敲门砖。等我赚够了，站稳了，就能画自己真正想画的了。” “‘真正想画的’？”陈默的目光扫过阿枫年轻却写满焦虑的脸，“等你习惯了按别人的要求去‘创作’，等你习惯了用数据和转化率来衡量价值，你还找得回那个‘真正想画的’自己吗？艺术不是流水线，不是迎合所有人的最大公约数。” “但现在就是平台和流量说了算！我的同学，画得没我好，就因为懂得运营，懂得怎么迎合算法，现在粉丝比我多得多，接单接到手软！”阿枫的声音有些激动，又迅速低落下去，“我也不想这样，但……能怎么办？” 画室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阿枫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个空洞微笑的吉祥物，又看了看老师画布上那片充满力量却无人问津的城市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为自己辩解，又像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陈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失望。他缓缓转回头，望向自己未完成的画作，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我们就不要玩他们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