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的 assembly 原本没什么特殊的。 我坐在礼堂后排，身后的老师在调试投影仪。又是个 Kahoot。周围的同学明显兴奋起来，可我一直觉得用 Kahoot 来调动原本就无聊至极的 assembly 是一件挺愚蠢的事情。 --- /2. 当一个带 N-word 的 user name 出现在大屏幕上，出现在全校眼前的时候，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老师立即叫停了整个 Assembly。No more Kahoot. 整个礼堂安静了下来。 Not funny. Not funny. Not funny. 他重复了三遍。 另一个老师上来，声音颤抖着问 Who did it。当然没有人承认。 又尝试了一番，实在没法找到是谁。他说，This is not over. 然后我们散了。 --- /3. 半小时后，广播响起，所有人必须重新回到礼堂。 这次全场寂静。台上站着学校里所有的黑人老师和学生。他们轮流发言，每个人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失望。 "这不仅仅是一个词，" 历史老师说，"这是几个世纪仇恨的象征。" "我们以为这里是安全的地方，"一个高年级学生说，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显然有人觉得伤害我们很有趣。"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台。看着台下同学们羞愧的表情，看着有些人在偷偷擦眼泪。整个场面变得越来越沉重，空气几乎凝固了。 --- /4. 在某个瞬间——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想站起来说是我干的。 不是因为我真的做了那件事。我没有。我甚至不屑于参加游戏，但我突然想站起来，对所有人说："是我干的。" 就像突然来到了悬崖边 -- 虽然不想死，但突然产生了跳下去的欲望。 我想象着自己站起来的场景。所有人都会转过头看我——这个平时隐形的人。老师们会震惊，同学们会困惑。为什么是我？我从来不惹事，从来不引人注意，从来不做任何出格的事。 但这正是重点，不是吗？正因为没有人会怀疑我，所以我的承认才会如此震撼而荒谬。 --- /5. 台上又有一个学生在发言："那个人现在就坐在我们中间，听着我们的话，却不敢站出来承担责任。" 整个场面紧绷到了极点。 我的手开始出汗。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站起来的冲动变得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推着我。 我觉得应该思考一下后果。会怎么处理？停学？开除？把我挂在耻辱柱上？我的父母会说什么？ 我想象着到时候我站在校长办公室，爸爸妈妈也在。校长在说着很多严肃的话，而我就静静的站在那听她讲，观察她的表情。我想象着第二天我在全体学校面前郑重念我的道歉信。 奇怪的是，这些后果并没有让我害怕，反而让这个想法变得更加诱人。 --- /6. 台上的发言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听不清内容了。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能感觉到那股想要站起来的冲动在体内翻滚。 "我们不会放弃寻找真相，" 老师说，"我们会查到底。" 我的手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我绝对不只是为了引人注意，也不是为了保护那个真正的罪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做。 但是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 /7. 投影仪的灯光照亮了空气中的细小灰尘。 我举手，正好挡住了投影仪。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手的影子。 老师停止了说话。 前排的人转头。 台上所有的老师和学生看向了我。 我缓缓起身。投影仪彻底被我挡住了。 “Actually I did it."